财新传媒
位置:博客 > 师北宸 > [读书] 1024:科技与人文交叉口上的悲观主义者们

[读书] 1024:科技与人文交叉口上的悲观主义者们

(文/师北宸 腾讯大家专栏)

自乔布斯去世,自称站在科技与人文交叉路口上的人,比被人们戏称为「宇宙中心」五道口的人还要多。不过,国内持续在科技与人文领域推出作品进行探讨的,「东西文库」是不多的一个。

东西文库最近推出了一本Mook「1024·人与机器共同进化」,精选了多篇深度文章探讨人工智能、机器进化、技术奇点等话题。与KK(凯文·凯利)这位技术乐观主义不同的是,《1024》中收录的多篇文章作者对技术进步的担忧多于乐观。比如在《混合现实》中,政治科学家爱伊莎·卡纳和帕拉格·卡纳夫妇担忧最为实际的问题:技术正在抢走人们的工作。在卡纳夫妇看来,很多时候,我们大大低估了技术抢走工作的能力,这些工作甚至连外包都不曾夺走。过去,人们认为外包无法染指非贸易服务,譬如交通运输,建筑及法律法规,但技术做到了。邮件处理的自动化,致使近25万邮政工人失去工作。长途货车司机、快递派件员,最终都可能被无人快递系统所取代。 

物理学家加来道雄认为,「电脑」作为一个物件,将在一代人的时间内从我们的视野中完全消失,并悄无声息的融入建成环境*里。我们自身与技术的关系,正在超越工具使用范畴。技术对外部世界的改造和对我们内心世界的影响,正围绕着一个中心加速旋转。在外部世界,技术不再只是单向地处理我们的指令,相反,它越来越多地给出智能反馈。在内心世界,我们超越了利用技术主宰自然的阶段,将自身作为技术的模板,使技术同我们的身体合二为一。我们不再只是使用技术,我们吸收技术。 

在讨论未来技术将产生的影响的时候,人们通常要经历三个不同阶段:先是惊讶与敬畏,人们从实际出发,能很快感知和认识到技术有解决人类社会多年痼疾的能力;然后是恐惧,因为这些技术将会带来全新的威胁,比如比尔·乔伊对纳米技术的担忧,《混合现实》中对夺走人类工作的担忧;之后,我们希望能找到一个「唯一可行的、负责任的路线」,制订一个审慎的策略,既可以实现技术的潜能,又能使威胁可控。

但是,如果因为害怕技术产生危害而放弃大范围的技术研究,可能会导致更为严重的后果。比如很多时候这只会迫使科学家和发明家们将研究行为转入地下,那时候它反而摆脱了伦理和法律的约束。对此,迈克尔·德图佐斯在《只有理性是不够的》里评价说:「那种情况下,也许掌握这些专业技能的就是那些不更不可靠、更不负责任的研究者——比如恐怖分子。」

Sun联合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比尔·乔伊是当中最为忧心忡忡的作者。虽然没有明说,但他显然同意美国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大学炸弹客」卡钦斯基看待技术的观点,以及认同卡钦斯基所引用的生物学上物种灭绝的类比:

「生物学上的物种,在面临比自己抢到的竞争者时,几乎无法生存下来。1000万年前,沉没在海面下的巴拿马地峡分隔南北美洲,当时的南美洲就像现在的澳大利亚一样,生活着大量有袋类哺乳动物,包括袋鼠、袋鹿和袋虎等。地峡升起,南北美洲互相连通,这之后不过数千年,来自北美洲的有胎盘哺乳动物,就因其略微高效的新陈代谢、生殖和神经系统取而代之,令南美洲有袋哺乳动物几乎全部灭绝。

在完全的自由市场中,智能超越人类的机器人对人类的影响,一定相当于北美洲有胎盘类对南美洲有袋类的影响(以及人类对无数其他物种的影响)。机器人工业将为材料、资源和空间展开激烈竞争,把它们的价格推高到人类无法企及的程度。由于无法负担生活必需品,生物学意义上的人类将不复存在。」

巧合地是,科幻作家弗洛·文奇也具有类似看法:

「我们完全没有理由怀疑,世界本身的演进就会带来智能更高的实体——而且时间间隔将越来越短。我认为最好的类比,就是生物进化史,动物可以适应环境,做出种种发明,但是通常而言,它们的速度不会快过自然选择发挥作用的周期。在自然选择过程中,整个世界就像是对其本身的一种简单模拟。而我们人类,则有能力把关于自然的知识内化,在我们头脑里权衡各种可能;我们解决很多问题的速度,要比自然选择的节奏快几千倍。」人类通过发明工具/方法论来解决问题,生物通过「被自然选择」解决问题。

弗洛·文奇继续说到:「如果奇点既不能避免,也无法控制,那么后人类时代的世界会糟糕到何种程度呢?嗯……很糟糕。一种可能性,就是实体人类的全部灭绝。但最可怕的结果,可能还不是人类身体上的灭绝。我们再看一个类比:想想我们对待动物的各种方式。我们对动物的一些肉体折磨惹人反感。 」

虽然卡钦斯基被外界戴上了「卢德分子」的帽子,但其实你很难说他的观点并非没有道理。在技术进步导致信息过载这个问题上,四十年前的托夫勒夫妇在著作《未来冲击》中的预测相当准确:未来由技术急剧变化和当局缓慢应对之间的异步性,所导致的一个普遍焦虑的时代。我们所面临的不仅仅是信息过载,还有决策过载:在复杂性面前的无能为力。正如人类学家约瑟夫·坦特指出的那样:导致文明崩溃的,并不是过度消耗,而是在产生复杂想法来应对复杂挑战上的失败。

在Google和Facebook时代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天生拥抱「信息快速流动」与「信息需要分享」这样的数字生活态度,如果信息过载已经给人们制造了足够多麻烦的话,我们又该如何做决策?在兼具混沌系统与复杂系统的数字网络中,你根本不知道你的哪个决定会成为那个引发海啸的蝴蝶所扇动的那一次翅膀。

注:建成环境:为包括大型城市环境在内的人类活动而提供的人造环境。 

推荐 0